利用休假,在“神六”返回的两天,跑了趟内蒙古的四子王旗。一是怕因“违规”,给单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;二是减轻自己万一拍不到“神六”成功返回的心理压力……

    今年去拍“神六”,由于有采访“神五”的经历和疏通的关系,且事先做了沟通,心里有百分之五、六十的把握:万一拍不到两位航天员,返回舱的影子也一定能“抓到”。但实践的过程,着实让我痛苦了一把。

    按事先约定的时间,我从呼和浩特连夜摸黑行程一百多公里,以旅游者的身份,经过沿途多道盘查,来到四子王旗通往主着陆场其中的一个路口时,约好的人已不见踪影。对方手机已关,其家里的电话留言说:由于各路媒体云集,怕最后大家都进不去,只得失约先行一步;汇合的大概位置可能在上次“神五”着陆场的北侧。我只得让司机迂回到H(以下真实地名略,均用字母代替)方向。 H是四子王旗旗府所在地W镇通往设定主着陆场的惟一也是最重要的关卡。按照采访拍摄“神五”的经验,没有北京有关方面发放的专用车证和相关个人证件,绝对不能进入。在距一个检查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,我与呼市出租车司机结了账。又找了个熟悉附近地形的牧民,乘上他的“摩的”绕道闯过检查站。

    借着月光,在颠簸的草场上艰难行进了十几多公里。距“神五”着陆区J还有近四十多公里的路口,警灯的闪烁越来越刺眼。送我的牧民有些胆怯,建议到此为止,并提醒道:“千万别进牧民家,因为每户都接到‘禁止留宿记者’的通知”。茫茫草原,漆黑一片。为多一个人壮胆和防止意外,我又塞给他200元说:“今晚你这车我包了;明天完成任务我再给你加钱!”憨厚的车主似乎为难的将手压着我的肩膀上说:“兄弟,万一遇到麻烦,你回北京,我咋办?”无奈,我们只得在路旁深处找了个废弃的羊圈,暂做歇息,伺机行动。

    借助“摩的”的遮挡,我打开电脑,用无线网卡上网了解相关信息。草原上信号若隐若现,加之气温低,不一会儿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即将断电的警示。再看手机,还是两个小时前收到的摄影部值班编辑发的一条短信。且由于进入信号半“盲区”,自动搜索功能已几乎耗尽电能。为使后半夜能正常工作,我只得与牧民原路撤回,向W镇广场附近一家亮灯的手机维修店值班师傅求助。

    借给电脑、手机充电,忙里偷闲在街上喝了两大碗素片儿汤,买了件防寒的“纯羊毛”毛裤。距“神六”预定回收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,又回到了第一次潜入的地方。

    定下神来,发现主路的警灯闪烁的地方有不少人,我拿出摄影包内的长镜头描了一下,只见几个似乎像同行的人与警察交涉着什么。我随即兴奋地招呼身边的牧民说:“走,咱们过去看看。”胆怯的牧民推托到:“你去吧,我就在这儿等你!”我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近处,一个瘦小的南方记者迎上来低声说:“相机收好,千万别拍照!”并向我简单讲了白天收相机的情况。我被吓出一身冷汗,忙乖乖地将相机和镜头分开,塞进大衣袋内。心想,再贵的相机也经不起摔呀!况且,万一相机被没收,那不是白来了。

    我躲在一旁察言观色了一会儿,发现还有好说话的警察,便蹭过去聊了起来。什么警察辛苦,做记者有多不容易……当讲到自己前年曾自驾车第一时间拍到“神五”成功返回的经历时,其中的一位警察似乎被感动了,说:“不是我们不理解、同情你们记者,上面有指示,今年更严了。即使过了这关,里面的武警、解放军恐怕更难通融。”一位看热闹的牧民搭话到说:“你们要是预备役军官,穿上军装没准能混进去。”“别瞎说!那是违法的。”那位警察忙提醒道。的确,履行职责绝不该以违法为代价。

    东拉西扯了不知多少时间,忽听一人指着夜空说:“那是什么?是不是‘神六’?”我顺势望去,只见一个略显桔黄色的“彗星”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空,转眼间没有了踪影。过了一会儿,一声巨响。我语无伦次地脱口道:“没错,就是‘神六’回来了!跟‘神五’一样!”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在漆黑的天空中寻找着目标。趁着警察的不留神,我溜进了眼前的警戒线,沿着主路向里跑去……不知跑了多远,当气喘吁吁的我停下来环顾四周,除了听到不知何方远远传来的警笛声,什么也看不见。我后悔事先没准备个夜视镜。

    坐在路旁的石头上,静静地望着渐渐发白的天际。过了不之多久,“摩的”声在我身后嘎然而止,回头一看,是送我的牧民。他同情地拿过我身上的摄影包说:“兄弟,别等了,上车吧!”

    返回W镇的途中,当地老年秧歌队和文化宫的演员盛装彩排,准备在“神六”返回舱可能经过的广场夹道迎接。沿途街道两侧的店铺里,不时传出“神六”成功返回的电视实况。当我忍不住再次用无线网卡上网,通讯社摄影记者靠专用直升飞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拍摄,用通讯专用发稿车的卫星电话传回的照片散布在各大网站的头条时,难以言状的职业冲动油然而生——下次我们一定能再次把握住机会!

    准备告别曾给我带来运气的四子王旗返京,在W镇广场与采访“神五”时的两位共过患难的当地朋友不期而遇。其中一位同行向我描述了自己“主着陆场五昼夜突围记”;另一位“地方官”则安慰我说:比起前几天倒霉的记者,你还算运气;H14日开始清场,惟一的通道分布22哨卡,布置了200多名警察,到次日晚8时就清查出100多人,其中大多是国内各地的媒体记者,他们中不少人被 “遣返”回W镇。当然,也有漏网的;在“神六”主着陆现场,尽管有地勤人员和武警官兵频频举起相机拍照的“掩护”,仍有二十多家非官方批准的电视台、报社记者的摄像机和照相机被“没收”。

    回到北京的当天,我陆续接到同行了解战况的电话。其中一位前辈听了我不成功的经历,鼓励说:失败也是积累,也许对完成下一个本职工作的意义更大;从某种意义上讲,你的这些经历是花多少钱买不来的。再者,你一定要坚信,一幅经得起读者和历史考验的优秀新闻照片,是坐在办公室凭主观,想象策划不出来的;优秀新闻照片应该是深入新闻现场的摄影记者,执著热情与理性观察碰撞出的火化。

    的确,从采访“神五”的成功到采访“神六”的挫折,那些刻骨铭心、实实在在的经历,是我今后履行新闻摄影记者责任的宝贵财富。总结这次的不成功,除了客观原因,主观上如果我要是早去两天粘住那关系,如果我去年就听部队朋友的话成为预备役军人,如果我把想象的困难与夜视镜做个联系……每一个种假设成为可能都会距成功更近、更近。看来,自己还得倍加用心。


(原载2005年中国日报社《慧眼》)